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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李佩先生-戴振卿

这两天晚上总是多梦,梦到很多所里往事,醒来又记不得确切事情,只记得和王老师讨论试验。谁知今天突然被告知李先生去世,实在难以接受,很难过很难过。

我是因为郭永怀去力学所的,投入的盲目,代价也很大,但绝不后悔。因为郭永怀先生和李佩先生身上的精神,值得一个年轻人的盲目付出。

在力学所三年,有一年半每周都陪着李先生做学术报告宣传,每周都带着一些人去参加她组织的报告,第一次我跟李先生表达我愿意帮她在年轻学生中宣传报告时,她说:那好啊,以后我每周四给你送报告内容。我当时就呆住了,什么叫没架子?这种一句话能让郑哲敏院士马上闭嘴的人,一句话就请动所有院士做一场免费报告的人,一个耄耋老人在冬天每周给我一个小人物送报告内容,这也行?

虽然之后李先生跟我很少交流,但每周她看到我都能带来几个年轻人,都会跟我点个头,我的心里那真是相当自豪。

每一场报告都是一个超牛的科学家,都是领域里面最牛的人,能被李先生请,他们自身也是一种荣耀。有幸认识了两弹一星元勋于敏,新生代国家脊梁李家洋、铁牛哥、李国杰……

除了科学家,李先生还请了一些文艺界大拿。当请王晓棠做一场报告时,还让李先生拍了一段划船的戏,打算放到她的电影里,我也有幸成为了路人甲。当她请窦文涛讲抗战历史时,我才知道原来那么多历史被歪曲,原来国民党也有真汉子张自忠。当她请了敬一丹时,我才知道焦点访谈也有一些搞笑的事……

很多报告,我都记不清了,但有一个人的忘不了。

李国杰,中科院计算所当时的所长。当时大家很嘲笑龙芯,歪起名为“狗生”。但他总是不以为然,全力支持中国的CPU研发,他的信念就是一个“中国开发最便宜的CPU,甚至千元电脑,让中国所有人,乃至每个农民能用电脑,有了电脑加上网络,他们就也能了解国家大事,这样中国人政治素质就可以提高起来,这个国家也能走得更健康”。这个信念当时看起来很傻很天真,尤其是千元电脑,但当现在人们在用千元手机玩微博时,一些理念真的变成现实。不管计算所有没有做到,但中国有人真的预见到未来,并为之努力,更难能可贵是,为之努力不是为了赚钱,而是心系国家。

当时他送了所有在场年轻人一句话:“那些受过西方先进教育,却又不沉溺于西方优异生活的中国人们;那些深知中国人劣根性,而又不对中华民族失望的年轻人们,你们才是中国的脊梁”。

想到这里心里异常郁结:脊梁,中国又少了一位;而我,却依然无能为力。对不起,李先生。

今天你离开了我们,我们很难过,但我流着泪为您感到高兴,因为您和郭先生分别了将近50年,您一定非常想念他,今天终于可以和他相见了,您也很高兴吧。

最后,祝您和郭先生,在天堂一切安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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